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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瞬的意味深长
by:水瓶草整理  at:2006-11-18    [英]布鲁克·爱伦    译:纳芝    来源:译文  

   一般人都觉得格林1945年写的《爱着》(Loving)是他最出色的一部作品。此书描写感官逸乐,伤风败俗,荒诞不经,讲述战时一群英国仆人在爱尔兰的一幢大宅子里纵情狂欢,他们酗酒、淫乱、高谈阔论、一味自得其乐。奇怪的是,经历了五年战争之后,此书却是格林最不悲观的一部作品,它充满了欢乐、喜悦与美好,不难理解此书何以会大受欢迎。这一现象或其他的疑问,还得要用格林“最好”的书都晦涩难懂来做解释,因为格林的每本书都是那么独特,那么与众不同。尽管大家公认《爱着》是同类作品中的佼佼者,也很难把他后来的作品看成是在走下坡路。
  不断有人企图把格林归入三十年代的左翼文学运动里,但这种计划注定会落空:他真正感兴趣的与其说是某种等级顺序,不如说是总体意义上的人类。综观他整个的写作生涯,显然可以发现,他把人类这种动物完全归到同一个种类里,无论是在工厂地板上看见的,在配膳室里待着的,还是在里兹大饭店里吃饭的,都不能免俗。
  不管讲话的对象是谁,格林小说里的对话都是无与伦比的。他难得公布他的艺术见解,有一次他宣称一个作者的职责是“认识尽可能多的平常人,倾听最平常的谈话”。他把普通人摆到了一个神圣崇高的位置。他那双灵敏的耳朵把所有无关宏旨的琐屑小事、不合逻辑的推论,以及一般人谈话中不动脑筋的重复一丝不漏都记录了下来。在格林死后出版的作品集《活下去》(Surviving)(1992)里有一个短篇,描写“战时救援消防局”的几个人在一家小酒馆里东拉西扯地谈天。
  哎呀,到今天为止差不多都过去一个礼拜了,你在这家酒吧里找到的这份工对你到底值不值呢?”第四个男的接着说。
  酒吧男招待没接他的话,却开口说:“今儿早上我碰到山姆·瑞斯了。”
  “噢,乔,我想我还是再花个一便士。大瓶里的酒已经喝光了。”
  马上就得。是啊,他看上去怪里怪气的,那个老黑人山姆。”
  “哪个山姆?”
  “山姆·瑞斯。哎哟,你保准记得他,泰德。”
  “你是说那个沃利·瑞斯吧。”
  这类谈话每次可以持续两到三页,可丝毫不让人觉得乏味单调,反而是越来越充满诗意。还可以举个例子,在他1952年写的《溺爱》(Doting)里。
  “可你知不知道,有三个人死在了我的病房里,当我在那儿的时候?”
  “别这样讲,亲爱的。”他母亲说。
  “我真觉得你本可以把我放到单人病房的。”
  “到哪里去弄这么多钱呢?”他父亲说。
  “你又来了,阿瑟。”米德尔顿太太抱怨道,“我们只有彼得一个孩子呀!”接着,她恶声恶气地加了一句,“够了!”
  “一周三畿尼吗?”她丈夫反问。
  “三天三畿尼。”她回答。“可那时候你花在杜松子酒上的钱又是多少呢?”
  “噢你得了吧,黛安娜宝贝儿,你不也爱喝个一两口嘛。”
  “我必须喝的。”她加重语气说。
  “是呀,至少死了三个人。”彼得突然插嘴说。
  忠实地记录下听到的谈话产生出惊人的效果,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企图称格林为自然主义者。不过,这一术语不能尽如人意,因为格林的创作也会显得特别佶屈聱牙:在长达三十年的写作生涯中,他从没停止做新的尝试。《生活着》(Living,1929)是关于劳动者的小说,以一种激烈紧张、省略了所有定冠词的精练文笔,勾勒出工人那严酷刻板的生活;最终取得的文风达到了矫揉不自然的地步。不过,《生活着》依然包含着一些美得异乎寻常的段落。在他后来的几部技巧更加娴熟的小说里,例如《爱着》和《着火》,行文可能更精美细腻,却和任何其他作家没一点相似的地方。下面举一个《爱着》的片段为例,是写管家劳恩斯和他爱慕的女仆的:
  “噢,艾迪,”他气吁吁地说着走上前来。外面风雨交加,屋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他把她搂在怀里,他俩的身体合而为一。他们留下了一个剪影,顶部是他的脑袋,它搁在她轮廓清晰、线条优美的头颈上方,俯视着她那一头茂密的头发,又把头发搞得乱成一团,而她的嘴唇隔着这些发丝热烈而急切地吮吸着他。
  “艾迪,”他嘟囔着挣开身体,只为可以再一次把脸埋到她的脸上。不过,他把她压成了弓形。“艾迪,”他又喊了一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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